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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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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5-12-15 15:11: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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拙作《内经纬读》最得意一章,请多指教,多提批评意见
[这个贴子最后由南京陈斌在 2006/01/03 08:56pm 第 1 次编辑]
3、易则易知,简则易从
《内经》充分认到人体的复杂性。在《外揣》一篇中形容医道“小之则无内,大之则无外,深不可为下,高不可为盖,恍愧无穷,流溢无极,余知其合于天道人事四时之变也.”
“小之则无内”“深不可为下”,不就正好可以形容今天医学所认识到的分子层面的复杂现象吗?
“大之则无外”“高不可为盖”,不就可以形容人体随季节、气候、环境甚至社会变化而变化的高度复杂的适应性吗?
“恍愧无穷,流溢无极”不就是形容人体机制的高度复杂性吗?
但是《内经》认为这种复杂性是可以把握的,这种复杂形式合于天道:“余知其合于天道人事四时之变也.”
而天道是简单的,正因为天道简单,所以可以把纷繁复杂的人体规律,囊括在一起,也变得简单有序。如《外揣》篇的这段问答:
黄帝问曰:九针者......恍愧无穷,流溢无极......然余愿杂之毫毛,浑束为一,可乎?
岐伯曰:非道,何可以大小深浅杂合为一乎?
在其他篇章中也阐述了类似的观点:
《阴阳离别》阴阳者,数之可十,推之可百,数之可千,推之可万,万之大不可胜数,然其要一也。
《六元正纪大论》凡此定期之纪,胜复正化,皆有常数,不可不察。故知其要者一言而终,不知其要,流散无穷,此之谓也。
从这些论述我们领悟到了这样一种哲学观:世间万事万物,尽管纷繁复杂,变化万千,但是他们变化的要领却只有一个。这个要领就是囊括天地万物变化的“道”。而道的演化是简单的。
在古代哲学中,我们常能看到对此观点的论述:
“
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,万物负阴而抱阳”——《老子》
“易有太极,是生两仪,两仪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”——《周易•系辞》
万物都由八卦演化而来,八卦生于四象,四象生于阴阳,阴阳又生于太极,太极即是道。所以阴阳即是“道”演化的一种体现,“万物负阴而抱阳”。万物变化的规律都可以用阴阳的变化来概括。
在西方也有很多哲学观点认为世界的规律是简单的,但与西方哲学通常认为规律本身的表现形式是简单的,例如所有的力学规律都可以用牛顿三定律来概括,所有的电学规律都可以用麦克斯韦方程组来概括等等,甚至追求把所有“力”的规律都纳入到一个“大统一”理论中。
但西方哲学并不认为,这些规律是容易掌握并且可以直接在生活中运用的。例如尽管所有的热学规律都可以从概率论中“最概然分布”这个基本假设推演出来,但是要用“最概然分布”解释烧炉子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,在理论物理学家的眼中,就是一件无比复杂的事情。
即便有了“大统一理论”,还是解决不了大气污染的问题。所以尽管这些规律的本质是简单的,但是它在生活中的表现形式却是非常复杂的,不可以直接用于日常生活的。
中国哲学却认为,天地演化的规律的本身是简单的,他在生活中的体现形式也是简单而直接的,“百姓日用而不穷”(《周易•系辞》)。
“乾知大始,坤作成物。乾以易知,坤以简能。易则易知,简则易从。易知则有亲,易从则有功。有亲则可久,有功则可大。可久则贤人之德,可大则贤人之业。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。”——《周易•系辞》
“乾”“坤”即是“阴”“阳”的集中代表,也就是天地演化规律的代名词。
“形而上者谓之道,形而下者谓之器”,“乾知大始”不妨理解为事物运行的方式,即“道”,“坤作成物”不妨理解为体现这种运行方式的物质载体,即“器”。
这些概念太过抽象,我们用电脑打比方来理解这个问题:
电脑的操作系统就相当于“道”,而电脑的硬件就相当于“器”。
(但这种理解方式过于浅薄,“阴阳”本来是用于言天地之大道,这种比喻有点有辱圣贤的味道,读者意会其中的意思就够了)
“道”的特点是“易”,“易则易知”,很容易让我们把握住其中的规律,了解到其中的变化状况。就好比电脑操作系统尽管由非常复杂的电脑程序编写而成,但是它展现给使用者的只是有限的几个命令,所以小学生也能很快掌握。“器”的特点是“简”,“简则易从”,我们熟练了几个简单的操作命令,就可以对电脑控制自如了。“易知则有亲”,因为操作系统是容易掌握的,所以小学生也喜欢亲近电脑。如果象最早的电脑要用复杂抽象的机器语言来操作,就没有小孩子愿意学电脑了。“易从则有功”正因为操作系统非常方便使用,才使得它能深入每一个家庭,对社会产生无比巨大的影响。“有亲则可久,有功则可大”正因为这种东西容易亲近,才可以长久的流传下去,就好比电脑的机器语言,现在只有很少的专家能掌握了。但是“window”却不会失传,因为他太容易掌握了,不用专门学,几句话就讲清楚了。正因为现在电脑的操作系统简单、容易掌握,所以能够深入每个家庭,产生如此深远的影响。所以说“有功则可大”。
在古代哲学中,天地间的大道,社会变化的规律以及人体变化的规律,也都是这样“易则易知,简则易从”,所以掌握了这种易知易从的规律,就可以成圣贤之业了,上能治国安邦,下能济世救人,中可养生长久。 “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”
所以在中国古代的哲学中,认为万物的规律都简单而易于认识理解,同时还容易掌握从而能够对事物进行有效的控制。
“易则易知,简则易从”,这种哲学观念同样处处体现在《内经》对人体的认识中。具体说来,在整个《内经》体系中,把人体复杂的规律简化为五脏为核心、十二经脉为联络通道的简单模型,只要明白了其中气血的倾移变化的要领,也就抓住了医道的根本。这就体现了
“易则易知”的特点。既然五脏与十二经脉已经概括了人体的主要矛盾,那么当人体出现的问题时,围绕五脏与十二经脉进行针刺、药物的治疗,就能对人体进行有效的控制,就百病能除了。于是面对复杂的人体,就可以象面对一盘十六个棋子的象棋,可以讲究谋略,可以运筹帷幄了。这就体现了“简则易从”的特点。
“易知则有亲,易从则有功。有亲则可久,有功则可大”,正因为中医便于学习。所以可以流传数千年。正因为对把人体简化为极简单的模型,所以能最有效地对人体进行整体的调动与控制,功效卓著。
4、医病与治国
从“道”所具有的“易知易从”的特点看,“道”显然不是指现代科学中的各种物理化学规律,因为这些规律大多“易知”但“难从”。而且“道”还有一个特点:可以直接运用到天文、地理、政治、军事、医学甚至日常生活中。这个特点显然不是西方科学的物理化学规律所具备的。
“道”更接近现代“系统科学”中“系统”所表现出来的规律。系统科学认为,很多复杂的自组织系统,例如有大量信息与能量流动的化学、物理系统,生物体,社会,这些复杂的系统涉及不同的领域,涉及不同的物质基础,但是他们会表现出许多共同的特征。例如能自发的从无序状态进入有序状态,能够自我修复等等。但这种系统科学还处于起步阶段,还不足以与“道”这个弥纶天地的概念相提并论。
古代哲学中,“道”可以直接运用在政治、军事、医学各个方面,《周易•系辞》中说,道可以“定天下之业、以断天下之疑”,在《内经》中也常提到治国与医道的关系。《外揣》“夫治国者,夫惟道焉,非道,何可小大深浅,杂合而为一乎?”意思是说,治国也象医道一样,要靠“道”,把纷繁复杂、大小深浅各有不同的社会现象杂合为一。古人常说“不为良相,这为良医”,就是建立在这样一种哲学基础之上。
如果人体规律与社会规律确有共通之处,那么我们不妨把治病与治国做一个类比,也就更容易理解为什么尽管人体规律异常复杂,但却“易知易从”,要对他进行控制并非很十分复杂的事情。
一个国家无疑是一个复杂的系统,由无数的村镇、企业、家庭、个体构成,每一个个体都有自己的特点、个性,社会分工各有不同。但是绝大多数个体又都有很多共同的特征,例如每个个体都想多挣些钱,大多数人都是根据自己的收入状况进行消费等等。这些共同特征就使整个国家在宏观上就体现出规律性:例如当国家调高银行利率时,存钱的人会增多,贷款的人少,社会上流动的资金就会减少,于是经济的发展速度就会减缓,于是失业率就会增加,人们购买能力降低,物价就会下降。国家就可通过控制银行利率这样一个简单的手段,从而对整个国家的经济产生深远的影响。再比如说国家大量发行货币,就会使得通货膨胀,物价升高,商人看到有利可图,就会增加投资,因此经济就会加速增长,失业率就会降低。其实这两个手段就是现代政府对经济实行控制的最主要的手段。从这里,我们就看到了宏观经济规律具有“易则易知,简则易从”的特点。
在《内经》中,也把人体分为阴阳两方面,当人整体代谢能力降低,就处于“阴盛阳虚”的状态,则不就有些类似经济增长速度慢,失业率居高不下吗?治国用的手段就是降低利率,增加货币发行量,治病就是用附子、肉桂一类大辛大热之药。“阳盛阴虚”不就相当于经济增长过快,造成环境资源的大量破坏,使得经济的难以持续增长。治国用的手段之一就是升高利率,减少货币发行量,治病就是用石膏、知母一类寒凉之药。
再比如,每个国家或多或少都会遇到各式各样的灾难,战争、洪水、瘟疫。如果这个国家经济实力雄厚,生产力水平高,抵御灾害的能力就强,就可以迅速对难民妥善安置。但如果国家经济能力差,难民就只能自生自灭,大量涌到其他国家。如果国家实力强盛,就能有效的抵御外来侵略,如果国穷民弱,就很可能破家亡国。人体也是一样,当人身体健康,“元气”充沛,就能够抵御住各种细菌的入侵,“元气”虚弱,一点点伤风感冒,就会酿成大病。国家经济实力弱,于是中央提出“以经济建设中心”,经济发展了,军事、科技、文化各方面都能迅速发展,经济发展不上去,其他都是空谈。这就相当于在治病时,对元气虚弱的人,首先要大补元气,治国的“以经济建设中心”就好比在治病时,大量加入人参、黄芪。
从治国的规律中,我们可以看到,尽管国家的发展确确实实是广大劳动人民辛勤耕耘的结果,但是决定国家兴盛与否的,并不是某个个人是否努力,某个企业是否决策的当,而关键在于中央的政策是否得当。我们的历史上出现过由于决策失误,提出要大跃进发展,于是整个国家生灵涂炭,全国人民忍饥挨饿。当错误的把阶级斗争作为国家的主要矛盾时,中国的经济落后了很多年。但是一阵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过,万物复苏,百废俱兴,三十年的时间,中国一跃成为世界强国,人民生活富足,迎来了历史上的又一个盛世。
可见国家的兴衰,关键在于政府的决策。政府决策正确,随着时间推移,能够百废俱兴,决策不对,马上就灾祸横生。
同样身体的健康状况,主要取决于中枢系统的调控功能。在《灵兰秘典》一篇中,把“心”喻为“君主之官”,而“心”的概念相当于现代医学中枢神经系统的概念,这在本书《五脏藏神》一篇中有详细地论述。《灵兰秘典》中这样说道:
主明则下安,以此养生则寿,殁世不殆,以为天下则大昌。
主不明则十二官危,使道闭塞而不通,形乃大伤,以此养生则殃,以为天下者,其宗大危,戒之戒之。
意思就是说,君主清明,则天下大昌,用这种方法养生必然长寿。君主昏庸则天下大危,用这种方法养生则五脏六腑都危急,各种通道闭塞不通,形体大伤。
由此可见,治国之道与治病之道有很多共同之处,兴废的关键都在于君主之官是否灵明。
5、《灵兰秘典》意译
在《灵兰秘典》一篇中,更加形象的把人体各个器官的功能,与“政府官员”的职能作了一个比类,下面把此篇,再结合《内经》其他篇对脏腑功能的论述,意译如下:
黄帝问岐伯:“请问十二脏的相互关系、高低贵贱是什么样的?”岐伯回答:“多么高明的问题呀!请让我来把他说清楚。”
心,是君主,是司掌“神明”的地方。所谓神明,就是人体运行的纲纪,就好像五运六气司掌着万物的生长收藏,五运六气是天地间的神明,而心是人的神明。
肺,是相傅,因为人分三百六十五节,肺朝百脉,各节而都依赖肺输布水谷之气荣养,所以肺是“治节”之所。
肝,是将军,谋虑都出自于肝,当人忧思不断,面临困难想不出办法应对时,就会使将军十分疲劳。
胆,是中正官,将军的计谋能否被采纳,完全取决于胆。多谋虑而不能决断,胆气虚就会胆气上溢,口中发苦。这就是“胆瘅”,可以刺胆的募俞及胆的合穴阳陵泉治疗。
膻中,是臣使官,又是心君的宫城,膻中充实,则心胸开阔,笑口常开,所以喜乐出自于膻中,膻中气实,则会狂笑不休。
脾胃,是仓廪官,五味入胃,方能奉养周身。
肾是作强官,技巧、智慧都出于肾。心肾相交,则能博闻广记,灵感涌跃。
小肠是受盛官,化物出。大肠是传道官,变化出。
三焦是决渎官,疏通江河,让水液流通,所以掌管着水道。
膀胱是州都官,水道最后都汇集到膀胱,就好像道路都汇集到州都之城。膀胱负责把津液储存起来。
君主清明,则所有的官员运行有纪,于是天下大昌,百病不生。君主昏庸,则朝纲废弛,水道、谷道都闭塞不通,天下大乱,形体大伤。
听完这番话后,黄帝赞叹说:“善哉!我听到了精光大道,大圣之业,而宣明大道。非斋戒择日,不敢接受呀!”于是黄帝选择了良辰吉日,出现了好的征兆,才把他藏到灵兰秘室当中。
按:《灵兰秘典》一篇历来被医家所重视,按照道教的说法,这一篇所说的都是天机,这一篇并非是用拟人的手法来概括器官功能,而是每一个器官都确实有一个生命在主宰。在道教的重要典籍《黄庭经》中,甚至进一步把这十二官每一官长什么样,穿什么衣服,叫什么名字都进行了详细地描绘。这种观点对我们理解中医概念的发展过程颇有帮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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